同志主題影片知名導演周美玲:我沒有要跟誰辯論或吵架,只是透過軟性溝通的方式去讓人感同身受

「什麼東西才能彰顯你存在的意義?只有自己創作出來的東西是別人搶不走的」,這也是為什麼周美玲會走上了創作之路,她想要自己創造出來的東西可以存在在這個社會上,而且能夠跟社會溝通對話。

以擅長拍攝紀錄片及同志題材電影聞名的周美玲導演進行一個名為《六城彩虹》的全新計劃,由夢田文創共同出品,橫跨亞洲的六個華人城市,結合在地文化特色,譜出六部截然不同的同志影片,而其中分別以成都及北京為故事背景的《偽婚男女》及《替身》將會打頭陣,在七月於網路及部分電視台上播出。

 

同性婚姻的爭議已經延燒許久,而今年五月大法官釋憲表示現行法令並未保障同性婚姻,屬於違憲,雖然在法律上已經跨出了第一步,但是在社會中仍有不少保守勢力對同性婚姻提出質疑與抗議,如果要能夠讓大家把「愛」單純看作是純粹的感情,不添加性別以及其他東西,或許還是有很大一段路要走。

 

這股友善的力量不該只發生在我們的島上

 

 

其實相比於其他亞洲國家,周美玲導演認為台灣對於同志整體來說已經相對友善及開放很多,而她認為這股友善的力量不只要持久延續下去,更應該擴展、影響到其他華人世界,所以周美玲萌生了一個想法:「我是不是可以挑六個華人城市拍攝六部同志影片,以當地的文化特色為背景來做取材和拍攝。」

 

最後擇定了北京、成都、台北、香港、新加坡、檳城這六個城市,而為什麼會先選擇華人城市為背景是因為周美玲認為華人文化和我們之間的互動是最深的,能用最近的渠道去出發是最好也是最有效的方式,這是一股正面能量,讓華人世界能夠打破成見,並且互相影響,對於未來,周美玲導演認為自己會不斷地走出去,以《六城彩虹》作為一個起步和開始。

 

新媒體時代來臨,可以透過網路傳遞更多影響力

 

 

在拍攝《六城彩虹》系列影片之前,周美玲導演已經拍過三部台灣非常地道的同志電影,而其中有兩部入圍過柏林影展,所以這樣看來,反而是歐洲對於台灣的同志電影還比較熟悉,華人世界卻因為種種原因,讓很多人對於許多優良的同志電影都感到陌生。

 

而在《六城彩虹》的系列中,並不是每一部都會在電影院上映,除了資金的問題之外,他們認為,新媒體的時代來臨,有很多東西可以透過網路來傳播,以網路無國界的特性衝到亞洲的各個地方去。

 

其實像新加坡、馬來西亞、中國大陸,他們的政府都是不歡迎同性戀題材的電影,對此都有嚴格的管制,如果以電影的形式來看,那些市場根本就進不去,再加上在六個城市中有一半以上都相當保守,甚至連拍攝過程都要非常小心。

 

所以為了避免影片被擋,周美玲導演走了一個較為奇險的方式,就是和一個叫做「熱拉」的網路平台合作,這是一個女同志的app,它只讓內部會員觀看影片,這聽起來的消費族群好像很少,但其實光是他們的會員數就有兩百多萬人,而這樣的會員數量就足以支撐一部網路電視電影的作品。

 

在荒謬搞笑的情節中帶出現實的無奈

 

 

系列影片中打頭陣的是《偽婚男女》,故事講述的是男同志和女同志結婚的故事,這種所謂的形式婚姻在中國的二線城市非常盛行,尤其是成都還發展出屬於自己獨特的同志文化。

 

對於傳統家庭來說,「結婚生子」絕對是人生中必須做的事情,許多同志苦於受到龐大的家庭壓力而不敢說出自己的心聲,進而發展出「形式婚姻」這個神奇的方式,因為國家的阻擋,而讓社會衍生出另一種生存之道,不過同時也是巨大的諷刺,維持表面的「正常」就代表這之間沒有半點謊言與虛偽嗎?不,或許只是在自己騙自己而已。

 

「形婚網」在網路上幫男同志與女同志配對假結婚,而這個同志形婚網中就有三十萬個會員,其中北京在裡面的人口是最多的,成都在形婚網的會員數則是第二多,不過成都的人口沒有北京那麼大,相對而言,在成都加入形婚網的人口密度是最高的,這也是為什麼周美玲選擇除了北京之外,另外一個代表性的城市就是成都。

 

《六城彩虹》的共同點就是「理解人性」

 

 

周美玲導演認為自己的風格屬於溫暖抒情,在這個系列影片中她沒有打算跟任何人吵架,因為她想要走的是一種軟性的溝通方式,「我不希望觀眾會覺得自己花錢進來看電影還要被罵,我想用美美的畫面、溫暖的故事吸引觀眾進來,在潛移默化當中默默地說服了他們,這樣也就不會讓同志再繼續被污名化。」周美玲說。

 

其實社會中的每件事情都有著正反兩面,沒有絕對的對錯,只是每個人站的角度不同,大家想做的只是尋求更多人的認同,而在這個過程中一定少不了衝突,但是激烈的爭吵與高昂的情緒勢必無法解決問題,甚至會把正反兩方的人弄得火藥味更重,所以周美玲導演想用溫柔和平的方式去改變這個社會,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

 

拍片就是在跟人溝通

 

不管是2007年上映的《刺青》,還是現在正在進行的《六城彩虹》系列,周美玲導演的初衷都沒變,就是透過拍片來跟社會溝通,她認為影像作品是最好的溝通方式,它不用講道理,也沒有要辯論,「我覺得要能真正說服人就是讓人感同身受,而講故事是讓人能夠感同身受最好的方式,所以把一個故事講好,它能發揮的力量會比我們想像的大很多,如果有人因為看了我的作品而改變他們的偏見,甚至得到他們的認同,對我來說這就夠了。」周美玲說。

 

軟性溝通與法律爭取應該並進

 

 

之前的大法官釋憲讓同志們歡欣鼓舞,不過周美玲導演認為自己聽到消息時是30%欣慰、70%在掛念反同人士,因為如果那些不滿沒有得到平撫的話,對於整個社會來說其實還是有隱憂的,所以她認為除了在法律上的爭取一定要照走之外,以從事藝術創作的這條軟性溝通道路也要並進,這樣才是比較踏實的方式。

 

在釋憲結果還沒公佈之前,周美玲導演曾在臉書上發表一篇文章,其中一句話是:「法律要帶頭走在社會還沒跟上腳步之前」,就如同女權、黑人人權,很多都是法律先走,社會的腳步還跟不上,因為社會中還是有很多的保守勢力留在傳統觀念裡,所以不要自己關上門來覺得所有事情都有照自己的意思前進就好了,身為社會中的一份子,還是要一起進步,持續跟社會溝通。

 

我一直以來都很理直氣壯

 

周美玲在大學時讀的是哲學系,大一時的第一堂課,老師就叫他們不要相信權威、不要相信所有既定的說法以及約定俗成的概念,所以同學們很快就把那些刻板印象破除了。

 

就讀哲學系讓周美玲會思考每一件事情,這個思考並不是把所有東西都否定掉,而是重新建構什麼叫做真理、什麼是知識,它得是知識才能使人信服。

 

除了所有觀念和刻板印象都被打破之外,更可怕的是哲學老師們會問:「你怎麼曉得你是你?你的自我是由什麼東西組織起來的才叫做自我?昨天的你是不是你?此刻的你什麼時候是你?從一千年前史料記載了太陽是從東邊升起,那明天太陽是從東邊升起嗎?」

 

 

哲學很刁鑽,在這樣的訓練養成底下,要怎麼讓周美玲相信同性戀有罪?她完全不能信服!所以如果問起出櫃後的心路歷程,她只能回答:「我完全沒有。」因為從一開始她就非常理直氣壯,不覺得這樣的愛情有什麼問題,她學到的反而是越來越內斂、客氣,不要去罵社會,而是用柔軟的溝通去尊重每一個人的想法。

 

後來年級升得越高,讀的東西也越多,包括人類學、社會哲學,周美玲開始了解社會的構成以及人性的運作,她理解到社會就是一個不理性,而且不是在邏輯底下的產物,可是也因為如此,她開始尊重人性、社會,以及社會的約定俗成,雖然在大一的時候,這些東西都被教授們給打破了,但是之後還是得回過頭來重新學習尊重這些務實的存在。

 

周美玲在大四時寫了一篇畢業論文,題目是:「哲學是非常講究理性的學問,如果任何知識沒有辦法通過我理性的檢驗,我都不承認它的存在」,但經歷過那麼多年社會的歷練,她也了解到理性不能解決人性的問題,哲學也無法替我們帶來幸福,所以周美玲選擇妥協,她試著去了解這個世界是怎麼一回事,畢竟一個人存在在群體中,總不能一直用單純的自我去對抗吧!這樣只會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甚至會被別人當成是瘋子。

 

什麼東西才能彰顯你存在的意義?

 

所以周美玲領悟到一件事,就是「什麼東西才能彰顯你存在的意義?只有自己創作出來的東西是別人搶不走的」,這也是為什麼周美玲會走上了創作之路,她想要自己創造出來的東西可以存在在這個社會上,而且能夠跟社會溝通對話。

 

現在有很多的同志和家人之間仍會因為不理解、不認同而引發衝突,對於這樣的問題,周美玲反而會叫他們不要這麼理直氣壯,應該要多尊重父母一點,因為父母之所以會反對也是出自愛你的心,怕這個不利的社會氛圍讓你不幸福,對你造成壓迫。

 

其實父母會比孩子更深刻感受到這個社會壓力,因為他們會為孩子提心吊膽,怕他們被歧視、被欺負,但如果他們感受到的是社會友善的氛圍,而非壓力,或許說出來的話或是做出來的行為就會比較寬容,所以周美玲認為現在大家能做的就是不要讓這個社會那麼恐懼同性戀,否則這個恐懼一定會轉嫁到父母身上,而父母再以愛之名行壓迫之實,對誰都沒有好處。

 

六城彩虹之《偽婚男女》:母親篇

 

 

影片播出資訊:

 

【偽婚男女】7/1 週六晚間6點 Vidol;7/2 週二午間12點半 公視;7/2 週日晚間5點愛奇藝;CHOCOTV;gagaoolala

 

【替身】7/9 週日午間12點半 公視;7/10 週一午間12點半 Vidol;愛奇藝;CHOCOTV;gagaoolala

 

(圖片由三映電影提供;影片由夢田文創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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